散文《水痕與賬本:一個審計員的新店村遐思》
發(fā)布時間:2025-12-25來源:福建省審計廳作者:吳震騰點擊:1224周末,終于得了空閑,驅車前往新橋鎮(zhèn)的新店村,探望一位友人。友人是個鄉(xiāng)土文化的“活檔案”,一見我便說:“你別看這村莊叫‘新店’,骨子里可是個‘老店’。”
他告訴我,在新中國成立前,長汀的動脈是水路。新店村,便是從汀州城返回童坊鎮(zhèn)、過連城的最后一個水路驛站。當年,童小鵬(中共資深革命者、周恩來的長期核心助手、統(tǒng)戰(zhàn)外交干才)在縣立中學(今長汀一中)求學,便是從此處登船,順流而下赴汀城,歸來時,又在此上岸,沿著岸邊這石砌官道徒步翻越那高高的龜嶺,回到童坊的懷抱。一舟一槳,承載著青年學子多少求知的渴望與鄉(xiāng)愁。
友人引我至早已沉寂的河邊,河岸是幾近與雜草融為一體的石砌官道。“你看,”友人指著河中間,“這就是當年的‘國道’。”我俯身細看,河床上的巨石異常光滑,那是經(jīng)年累月,無數(shù)木船船底親吻、摩擦留下的印記,溫潤如玉,默然訴說。河底石面有許多深深的孔,比碗底稍大,聽友人說,以前的船頭有個定船孔,船到岸后,稍公用撐船竹竿穿過定船孔插入石洞眼,便為奔波的行船定下了短暫的安穩(wěn)。
閉上眼,喧囂撲面而來:船工的號子、商販的吆喝、過客的喧嘩、騾馬的響鼻……這里曾是一個微縮的繁華碼頭。而睜開眼,唯余風聲鳥鳴,與不遠處公路上偶爾掠過的汽車聲。歷史的巨筆一揮,運輸?shù)闹鞲傻缽乃弦频搅岁懙亍P轮袊闪⒑螅嚾〈酥坶范笞×税l(fā)展的咽喉。村中央通了路,兩旁店鋪林立,“新店”之名,便由此而生,標志著一段嶄新歷史的開端。
作為一名審計人員,我習慣于在數(shù)字的河流里溯源,在憑證的密林中探路。站在這古今交會處,我忽然覺得,這條廢棄的古道與繁忙的新路,恰似我們審計工作中永恒的主題:變遷與效能。
那光滑的石河床,是歷史成本最直觀的“審計證據(jù)”。它證明了這條水路曾擁有的極高“通行量”和“使用強度”,其“運營”是充分且有效的。而那些撐竿的石洞,則是一個個精準的“內部控制點”,每一次插入,都是對航船狀態(tài)的一次“符合性測試”,確保其在激流中穩(wěn)住身形,不致偏離“預算航線”。
然而,當更高效、更低成本的公路運輸——“新業(yè)態(tài)”——出現(xiàn)后,這條曾經(jīng)輝煌的“黃金水道”便不可避免地走向了“資產閑置”。這并非過去的決策失誤,而是發(fā)展的必然。我們的審計工作,又何嘗不是如此?我們審視一項財政資金、一個投資項目,不僅要看其支出是否合規(guī),像檢查當年的船工有無貪污船資;更要看其設定的目標是否已經(jīng)達成,以及這項投入本身,在時過境遷后,是否仍是實現(xiàn)目標的最佳路徑。
我們像歷史的對賬員,不斷追問:舊的“航道”與“官道”(即政策與制度)是否已無法適應新的“運輸”需求?是否存在資源的沉淀與浪費?我們的目的,不是否定過去航行的意義,而是為了證明:任何系統(tǒng)都必須因時而變,方能歷久彌新。正如這新店村,它的生命力,正在于它從水碼頭成功轉型為路旁集市,找到了在新的發(fā)展格局中的自身定位。
離去時,夕陽將古道染成金黃。我想到,我們審計人翻閱的不僅是冰冷的賬冊,更是滾燙的歷史。我們通過守護今天的資金流向,正是在參與塑造明天的歷史軌跡。確保發(fā)展的“新路”能承載未來,行穩(wěn)致遠,這或許就是我們這份職業(yè),從新店村的古老水痕中,所能讀到的最深沉的啟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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